一个时代的“女魔头” 扎哈哈迪德的“极端建筑学”

她是解构派,是女魔头,是第一位获得普利兹克奖的女建筑师。她富有大师风范,却也充满争议。她有时语出惊人,但更惊人的往往是她充满动态,富有美感的建筑作品。可是,我们真的了解她吗?我们真的了解ZHA事务所吗?在扎哈团队怪诞又先锋的建筑语言下,究竟还蕴含着怎样的设计哲学呢?

为了寻求上述问题的答案,我在某个天气晴朗的周末,走进了上海黄浦江边码头的艺仓美术馆。

这是一座由储存煤筒仓改造过来的美术馆。ZHA事务所的巨大海报挂在艺仓美术馆交叉吊杆网与金属的外立面上,那里正在举办一次扎哈·哈迪德的建筑特展——“实践与探索”,是这次特展的名字,似乎也象征了扎哈个人,作品乃至整个事务所的某种性格。

这次展览以扎哈的香港山顶休闲俱乐部概念方案为引子。我们因此可以看到一个从墙体中延伸出来的模型,将扎哈充满视觉张力的X光透视手绘图变为三维立体的。终于,作为扎哈早期最著名的“纸上建筑”之一,以这种方式在这展览中得以“落地”了。

如果说香港山顶休闲俱乐部是扎哈的一次探索,而后面的展览中,就几乎容纳了ZHA所有类型的建筑实践:包括文化建筑、建筑综合体、高层建筑园区以及城市设计等等,并以时间为主线串联了起来。

我个人并非是对ZHA的作品全部了熟于心,但也看到许多曾经走过,拍过,品过的项目。此刻以上帝视角缓慢踱步于众多林立的精致模型之间,脑海中曾经实地体验过的空间感受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不觉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乱感。

在一个展柜中,我看到三片“山谷”高低不一地簇拥在一起——那是扎哈的望京SOHO。我曾经不止一次在“山谷”中穿梭过,彼此的我只会抬头仰望,惊觉这三座山峰真是高耸壮观,参数化的外立面为单纯的形体赋予了更多耐人寻味的细节。

但此时的我站在模型前面“一览众山小”,方可感知到“山峰”虽然跋扈,但却与承载它的场地有着密切的图式关系——事实上,整座场地仿佛都是流动的。铺装,绿化及各层动线从“山谷”之中穿梭而过,宛如一缕缕飘带维系着三座灵巧的“山体”,并共同构成了一座人造的“自然景观”。

与望京SOHO的“外扬内抑”不同,第一次走进丽泽SOHO的时候,我是被强烈地震撼到了的:巨大的中庭宛如被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所扭动,尺度惊人的钢结构螺旋仿佛要将人抽离到空中。欣赏这样的奇观并不容易,起码很伤颈椎。

但当你站在模型前俯瞰它时,又会突然发觉这个建筑的整体形态是如此安静,安静的都不像是出自扎哈之手。当然你可以凑近观察,从更加宏观的视角理解这个巨大的旋转中庭,只不过你却不会觉得震撼了。逻辑与情绪,人好像只能侧重其中之一。

如果我从大兴机场起飞,过了安检之后便可看到一处通往几个岔路的分口。我按照指示行走,突然发现眼前出现许多庞大的异形柱,仿佛是从屋顶上垂挂下来的。

顶棚的形态一直向目的地的方向流动,与光线一般,由中心向“海星”周围几条“触手”的方向延展开来。因此反过来说,当我降落在大兴的时候,便也只需要跟着光带找到那个中心,就能够顺利地完成行程了——像这样的往返,在大兴机场中一年要完成超过1600万次。

但当我从上往下俯瞰整座大兴机场时,刚刚说的一切,便突然不那么重要了。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种在现实空间中无法完整触及的震撼人心的平面美学:这是一幅蓝白相间的神秘画卷,上面绘制着大兴机场的整体形态。它似乎活过来了!建筑,道路与景观,仿佛有机地组织成了某种神秘古朴,富有灵气的海洋生物,遨游在广袤无际的地表上。

因此我们会发现,每一座巨大的飞机都是它细微的触手,而我们的往返,只是它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代谢和呼吸罢了。

也许我的描述有点割裂,但对于建筑体验而言,在其中与不在其中,的确是能感受到强烈的对比和冲击感的——只不过对于扎哈的作品而言,这种冲击感显得格外的强烈。

因为面对较为规整的空间,我们往往能够凭借自身的经验和想象将其驾驭。但对于扎哈的异形空间,我们没有经验,无法想象,唯有亲身行走才可获得不断超脱传统认知的体验感受——没错,若不实现动态的亲身经历,我们永远无法品味扎哈的空间氛围。实际体验对于建筑的重要性,在扎哈的手中被放大到了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与密斯·凡·德罗的“流动空间”不同,扎哈在突出“体验流动”的同时,也借鉴抽象绘画流动感的使用,改造建筑形体的设计成果,使建筑形体的设计效果更加符合人对于流动空间形式的预期,并更进一步创造出具有“形式流动”的有机空间——一种观念上的“流动”。

相比较而言,扎哈的建筑形式则是人——在人视点——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体验到的。对于方盒子建筑来说,规整的形式具有规整的边界——它适应着我们对于寻常空间体系的认知,使得我们知晓何时将目光收回,换句话说,它是可被解释的;但扎哈却创造了一种很难以寻常思路去理解的形式语言:我们并不知晓这些曲线和曲面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我们可以围绕着它走完一圈,但要在脑海中构建其整体面貌,依然是难以实现的事情——除非我们跳脱其外,就像此时此刻正在逛展的我。

无论是望京SOHO富有立体感的形体美学,还是大兴机场神秘壮阔的平面美学,扎哈的形式含义唯有站在遥不可及的鸟瞰视角方能完全洞察——而这往往构成了她建筑作品最为重要的核心意义。比方说扎哈的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站在人视角欣赏,它永远是一处没有上下文的建筑文本。而当我现在以上帝视角俯瞰它时,它的形式方可获得完整——三朵飘落在梅溪湖畔的芙蓉花终于得以盛开绽放了。

而在扎哈探索建筑与城市之间的功能关系时,它并不一定是以人实际的感受和尺度为参照,它更多仍然是依附在一种形式美学的原则上进行构建的——一种她说的“大地几何学”。她相信以这种方式去打开空间,设计空间,方可获得更具有公共性和市民化的城市环境。因此,她的场地设计永远充满了几何韵律,这种空间序列具有一种身在其中所无法感知的美学意义,但却同样试图解决建筑与城市的关系问题。

即便她口是心非的说“不想与周围垃圾般的场地所呼应”,但在她看来:树立一种新的土地布局理念是破解现代主义在城市中遗留下来的弊病的有效手段——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因此相比于弗兰克·盖里,蓝天组等其他解构主义的建筑师而言,扎哈对于城市空间关系的把控实在是温柔许多,也美妙许多。

因此我们可以发现,在扎哈的作品里是存在两种极端的倾向的——从人的视角出发,她的建筑空间永远是动态且富有魅力的,美学价值则稍显孱弱;但从上帝的视角出发,她的作品又往往具有一种宏大叙事的壮阔美感,空间逻辑也只能依附其身。而这两者的相互结合,便构成了她的极端建筑学——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的扎哈建筑展,使得我们有机会扮演一次上帝,从上至下地体验她的作品,实在是为我们弥补了一个重要的,宏观的解读视角。

但展览的意义还不仅仅于此。除了建筑展陈所占的大部分空间,本次展览还展出了ZHVR、ZHA室内设计以及ZHACODE等多方面的设计与应用。这体现了扎哈的先锋设计语言不仅可以运用在建筑上,同时也可以运用在时装、珠宝、家具、装饰等艺术上。对她来说,设计似乎没有边界,正如室内展区的标语所写的:

除了衍生的跨行设计作品,展览还将ZHA的设计过程和高科技的设计工具也进行了详细的展示,比方说ZHVR展区。它利用沉浸式技术为建筑师提供协作和设计的更多可能性,令与ZHA合作的世界各地的工作团队得以实时互动。

此外,ZHA算法设计研究组(ZHACODE)还与世界上最受推崇的科研机构开展合作,共同开发机器人、人工智能和数字制造方面的创新技术。毫无疑问,这些新科技对于像ZHA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事务所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是实现各种难以想象的设计作品的必备武器。

在现在许多人都提倡建筑师跨界的时候,我反而并不觉得扎哈是在跨界——她最宝贵的唯有她独一无二的设计理想与思维,因此她可以在建筑,室内,时装、珠宝等诸多领域同时游刃有余。她并不是一位想跨界的建筑师,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天才设计师。

在她生前,每当有项目落成,都不乏有人以视觉中心主义批判她。但当她离开我们以后,她生前直接参与的遗作便是她本人最后残留于人世间的生命力,因此我反而有点忧伤这些作品的建成了。直到她在中国最后的三个遗作陆续完工,我才突然感受到一个事实:

我们再也无法看到她为这个世界设计新的作品了。如果遗作是她的执念,那她差不多也该真正潇洒地say goodbye了。

但我们并不能说她真正地离开了我们,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的名称,现在依然能够经常被我们所听到。因此,扎哈便不再指代某一位具体的人了,而是成为了一个团队,一种符号,甚至是一派风格,并借由事务所的继续成长,将扎哈本人的理想继续耕耘在这个世界中。

在逛展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地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扎哈的许多作品,以普通人的视角是无法洞察全貌和设计核心的,那她为何又要大费周章地塑造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壮阔奇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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